昆仑铸骨,河湟续魂——青海人万年迁徙交融史诗
文:欢喜有约&乡泽暖心
2026年5月
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昆仑有万古而长存。
华夏版图之西,万山盘踞,三江溯源,这片被风雪加冕、被江河滋养的高原厚土,便是青海。世人皆知青海湖万顷澄波,祁连山千峰积雪,却少有人知:青海,是青藏高原人类文明的始发地,是西北族群交融的活化石,是华夏西疆万年未断的文明根系。
自冰河消融、人类初踏高原至今,上下万年,风霜更迭,族群来去。羌人拓荒于河谷,鲜卑立国于瀚海,吐蕃弘法于雪山,蒙元统御于长空,汉民耕读于河湟,回、土、撒拉诸族扎根安居。无数血脉在此相遇、碰撞、相融、共生,最终淬炼出独属于青海人的风骨与基因。
这片土地,从来没有单一的祖先,却拥有百川归海、万族同源的浩荡文明。
一、万载洪荒:雪域高原最早的人间星火
万古之前,寰宇洪荒。第四纪冰期褪去,青藏高原逐步回暖,荒芜的河谷与湖畔,迎来了西北大地第一批人类拓荒者。
考古大数据勘定:青海人类活动史突破四万五千年,玉树丁都普巴洞穴遗址,留存下旧石器时代先民凿石求生、逐寒而居的痕迹,是目前青藏高原发现的最早人类栖息遗迹。距今三万七千年的小柴旦湖石器遗存,刮削、雕琢、砍斫之器形制规整,印证着远古先民已在柴达木戈壁狩猎渔猎、繁衍生息。
一万年前后,全新世气候温润,青海大地彻底告别冰封死寂。通天河流域、青海湖沿岸、湟水谷地细石器文明遍地开花。先民择河谷而居、依水草而生,以石为器、以兽为粮、以天为庐、以地为席,在高寒绝境中劈开一条生命之路。这是青海人文的第一缕星火,也是华夏西部文明的滥觞。
距今八千余年,化隆沙隆卡文明破土而出,细石器工艺登峰造极,先民开启定居雏形。及至五千年前,马家窑文化照亮河湟。涡旋彩陶流转山河气象,蛙纹图腾寄托生生不息的期许,舞蹈纹陶盆定格远古先民的群居欢歌。最震撼古今的史前开颅术,证明河湟先民早已拥有超前的认知与医术,在蛮荒时代书写了东方高原的文明奇迹。
彼时的青海先民,是华夏最早的西部开拓者。他们不畏高寒、不惧荒芜,在群山阻隔、风雪肆虐的高原,扎根、繁衍、传承。他们,是青海最早的主人,是所有青海人血脉最初的底色。
山河不语,彩陶为证;岁月无声,石器留痕。在中原文明尚未鼎盛之时,青海河湟,早已烟火绵延千年。
二、西羌肇始:千年河湟,铸就高原人文主脉
《后汉书·西羌传》载:“西羌之本,出自三苗,姜姓之别也。”
上古以降,羌人逐水草迁徙,遍布河湟全域,成为先秦至汉魏千年间青海绝对的主体族群。他们无恒居、无定田,牧牦牛、驭骏马、逐丰草、渡江河,在昆仑山下、湟水之滨,塑造了游牧与渔猎共生的高原文明。
《诗经·商颂》有云:“昔有成汤,自彼氐羌,莫敢不来享,莫敢不来王。”
三千年前的殷商甲骨,千余次镌刻“羌”字,足以见得,青海羌族群早已纳入华夏文明体系,与中原王朝血脉相通、礼俗相融。
周秦汉唐,河湟为疆。汉武帝开西域、设令居、屯河湟,凿通河西走廊,中原汉民首度大规模西迁青海。戍边将士、屯田百姓,携农耕文明而来,与羌人的游牧文明温柔碰撞。自此,青海告别单一游牧格局,开启农牧并举、汉羌杂居的千年交融史。
赵充国屯田河湟,安抚西羌、开垦荒原、疏通水道,让贫瘠河谷变成良田沃土。西平郡的设立,让西宁从此成为青海千年地缘核心。羌人习中原耕稼之术,汉人学高原生存之道,两族通婚共生、习俗互鉴,在岁月长河中渐渐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
魏晋乱世,辽东鲜卑吐谷浑部万里西迁,跨越千山万水扎根青海湖畔。这支逐梦西疆的部族,在高原立国三百五十余年,创农牧并盛、商贸通达的吐谷浑文明。他们繁育名马“青海骢”,驰骋大漠疆场;联通丝路商旅,贯通东西贸易;兼容羌、汉、鲜卑文化,让青海成为丝路南道的核心枢纽。
彼时的青海,羌为根、鲜卑为脉、汉人为魂,多元文明初次深度交融,为后世青海多民族格局,埋下了不可撼动的伏笔。
三、唐蕃风云:雪山雪域,成就千年家国交融
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”
王昌龄一句诗,写尽大唐青海的苍茫辽阔,道尽山河交界的风云激荡。
公元七世纪,松赞干布统一雪域,吐蕃王朝强势东进,坐拥千里河湟,与盛唐隔日月山相望。唐蕃百年对峙,有金戈铁马的征战,更有茶马互市的温柔共生。大非川之战的烽烟、赤岭立碑的盟约、文成公主的西行,让青海成为汉藏文明交融的第一驿站。
吐蕃部族扎根青海全境,藏地信仰、民俗、语言、生活方式深度浸润高原大地。古老的西羌部族,大部融入吐蕃,成为今日青海藏族最古老的血脉源头;留守河湟的羌人,与汉人通婚融合,沉淀为河湟土著的底色。
唐诗无数笔墨,尽赋青海苍茫。
“汉下白登道,胡窥青海湾。由来征战地,不见有人还。”李白的慨叹,写尽这片土地的沧桑宿命。它是中原的西疆屏障,是雪域的东部门户,是千年烽火淬炼的家国之地。
晚唐至宋元,吐蕃分裂,唃厮啰政权以青唐城为中心,保境安民、通商兴市,联通宋地、安抚诸部,让河湟之地在乱世中独守安宁,延续文明火种。
数百年唐蕃岁月,征伐是短暂的,交融是永恒的。汉的温润、藏的虔诚、羌的坚韧,彻底熔铸为青海人的精神底色。
四、元明清定局:万族归流,铸就今日青海人间
蒙元一统四海,将青海纳入宣政院管辖,正式归入中央王朝全域治理体系。
蒙古部族进驻青海草原,驻牧祁连、环湖全域,带来草原政教文化。在漫长的混居岁月中,部分蒙古部族与吐蕃、羌人融合,演化出淳朴笃诚、依山而居的土族;元代中亚、西亚穆斯林沿丝路东迁,定居循化河谷,世代繁衍,形成了青海独有的撒拉族。
至此,青海独有的世居少数民族,悉数成型。
明代设西宁卫,固边屯田、移民实边,大量山西、陕西、甘肃汉民西迁河湟,开垦荒地、营建村落、世代定居。中原农耕文明彻底扎根青海东部,湟水谷地良田万顷、烟火万家,彻底改变了千年游牧的地貌。
清代置西宁办事大臣,统辖青海全境,回族、东乡族、保安族陆续迁居扎根。牧人守草原、农人居河谷、商贾通丝路、信众守初心。汉、藏、回、土、撒拉、蒙古六大世居民族,在清中期彻底定型,延续至今三百年未变。
“青海城头空有月,黄沙碛里本无春。”古人笔下的荒寒边塞,在历代先民的开垦与坚守中,变成了安居乐业的家园。没有天生的高原沃土,只有代代不息、扎根荒原的青海先民。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却最终归于昆仑、安于河湟,成为真正的青海人。
五、今古同脉:万年交融,皆是青海山河故人
以现代人口基因大数据、民族谱系考古复盘万年源流,便可看清青海人的终极来路:
青海人的根,不是单一族群,而是万族融合的结晶。
远古羌人,是青海最古老的土著底色;
鲜卑吐谷浑,是高原开放包容的文脉;
吐蕃先民,是雪域信仰与风骨的源头;
蒙元部族,铸就草原豁达的民族性格;
历代迁戍的汉民,带来耕读传家的中原文脉;
丝路东来的各族先民,沉淀为多元民俗的底色。
上下万年,没有人是纯粹的“原住民”,也没有人是纯粹的“外来者”。所有踏足这片高原、扎根这片山河、守护这片雪域的先民,皆是青海人的祖先。
今日青海,五族共生、六世安居。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,全省近半人口为少数民族,藏之虔诚、回之坚韧、土之淳朴、撒拉之笃实、蒙古之豪迈、汉之温厚,六种风骨,汇成青海气质。
这里的人,生于昆仑之下,长于江河之源,骨子里有雪山的坚毅,有草原的辽阔,有河谷的温润,有边塞的坦荡。历经万年风雪淬炼,青海人不骄不躁、坚韧包容、守望相助,这是万年山河赋予的天性,是千族交融沉淀的秉性。
从四万五千年的洞穴星火,到马家窑的彩陶文明;
从西羌逐水草的蛮荒岁月,到吐谷浑丝路繁华;
从唐蕃相融的千年风云,到元明清万族安居;
从古道边塞的苍凉戍土,到今日大美青海的盛世山河。
昆仑为骨,江河为脉,河湟为魂,万族为根。
这片土地,见过洪荒寂灭,见过族群迁徙,见过烽火狼烟,见过烟火万家。所有奔赴于此、扎根于此、坚守于此的先民,跨越万年时光,最终凝成同一个名字——青海人。
山河万古,薪火不息。
万年风云过,依旧昆仑青。
这,就是青海人的万年源流,是独属于雪域高原,震撼古今的文明史诗。
作者简介
文/欢喜有约,原名:赵登岳。青海乐都人。出生于80年代。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,建造师、工程咨询师。曾在《河湟》、《柳湾》《税务学习》等文学杂志发表过作品,作歌词《纳顿之光·黄河谣》、《世界第一碗》、《梦飞扬》等。系乐都区作协会员,《都市头条》“欢喜有约”专栏主编,公众号《学海文韵》主编
文/乡泽暖心,原名:张正兴。中国中小商业企业协会专家咨询委员,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,中国乡村发展协会专家,青海师范大学法学与社会学学院实务导师,青海省税务学会副秘书长,企业法律顾问,经济师。发表散文在《河湟》杂志文章《土族儿女,笑靥如花绽》等,系公众号《学海文韵》顾问。